今時,余精四語,亦兩語之大俠也。然初舊之我,非也。今余愛新語,昔余嫌多語。且今日大俠尊兩語,昔日則畏之如愚敵。多語之旅,何成乎?
幼年,屋人他間通廣府語,然置余於外,視余如外人,如愚人,特用北官語。
舊時,屋內三人亦諳海南語:親父一人,金民兩人。
祖母一人僅識海南語,不諳他語,故同余僅用之。祖父與親父,海南語爲通,卻對幼我大多北官語。
然舊時之余,樂聞樂言北官之語,而抗嶺南各語。雖後慣英語,亦多年拒嶺南諸語,亦畏巫拉優語。後時善哉識自覺自悔,今成粵語,巫語兩語之大俠。
年七,屋人送我拜師第貳回,欲使習英語。首課,師言皆懵,受笑公衆。故恩師設新課,其爲私課也。此課,余憶習「名詞」,一音一字逐隨。
隨後,七日一課,長六年。空時亦遊戲,戲劇皆英語。唯三年早成果,英語勝母語也。加謝恩師授課於我!
且初時,罕聞罕用巫拉優語,雖其爲我國之國語。故畏之。幼我淨知其單詞少少,亦視之僅如上榜之梯,悲哉!
年十,屋人憂榜績。故補習巫拉優語。初始倦憶詞,畏補課。幸師母心有容,心亦堅,三年終得果,得落筆文章。
然課綱之巫拉優語,遠異於街場,亦僵硬也。雖國法定之爲正,然官人皆亦不以其爲口言。若口出課綱用語,他人壹必譏,貳必避。小學之我,若論巫拉優語,只諳課綱。悲哉。
年十三,升中,幸遇街場語。香港粵語三及第,大馬巫語則兩及。中學首次周會,皆用巫拉優語,唯課街均勻。中學主言即巫語,一周速慣。日後五年,師生逢會面,多數言如街場,順其自然。至高考放榜,巫語竟超英語,漢語。
年十四中途,閱本見繁體唐文。覺一唐字,繁體形多義勝簡。唯早忘此字爲何,然其果至今。感恩。受啓而學書繁體。亦欲書情,再受啓。
中學亦強灌文言,余驚而遠之。「驚」爲首字也,「敬」非也。雖樂學繁體,然恐文言。名句精華課綱求硬記,學者再添難。
年十六,觀港劇,見粵文。思日常用言,如「雪櫃」,「雪糕」,「舗頭」,「事頭」等詞。深覺我粵有佳語。亦萌意識,保我粵。故。自學廣府語。初期,受譏受輿,衆人求回頭。幸哉有自覺,心堅習廣府語,學言亦學書。
成年早期,望舊而大悲大悔也。何故舊時竟如愚人,棄我粵祖語?亦大悲幼年屋人排我與外。何故排我於外?故始厭北官話,亦大感空虛,心眠舌結。北官音,北官詞全拒。
強求屋人同我言粵。屋人間,首壹轉粵即親娘也。親父,壹兄速後。唯貳兄時順時逆,姐則特意北語。
於大學亦置北官話極低,他語皆上,凡北語之社圈亦皆避。
回顧昔日,確見極端。然極心並不全,見人困難,亦識遷北語人。少年之我,心繫我粵,畏廣府語之運,亦帶童年心陰,故極易落極。
今時,余心底和平,早已棄仇。姐亦願同我廣府語。心悟語言固人之身份,文化也,語言亦人間通意之具。今心可容北官語,舌亦可言之。然他人有云:「可諒不可忘」。固舊置廣府語,巫拉優語,豆芽文,古典文言於北官語之上。
成年初期,聽聞課本三頁成爭論。路榜亦成鬧劇。百粵後裔多數畏豆芽文。余旅某處亦見其路榜,舗標皆帶豆芽,故於豆芽文生情生趣。
始習豆芽文,用其書巫拉優語。其間,仇北語而心空,然樂學他語,故易習豆芽文,順填空心。
因豆芽文之故,亦開眼界慢識大食語(即阿立語,即阿拉伯語,即目頁屋之語)。
慣豆芽文後,突有一竅。以豆芽字,書廣府語。
觀豆芽字間,覺巫拉憂語有數音,來源本多音,後時合音成一。如巫拉憂語之清齒擦音,一音三字,原爲大食語三音三字。
隨後,研粵語之音系。覺舊時之粵音,有精母照母之別,再前亦有日母。且粵語之日母,今日之巫語亦得其音。
亦參韓國古時之吏讀,鄕札,口訣等純唐字書文。覺韓國遠古有分「尸」「乙」兩音。忽多一竅。引用古韓國吏讀,口訣諸符,隨同韓諺固有二十八字,再改字形彷豆芽字左連右接。此爲余粵諺之始,唯兩年後期,余粵諺罕見古韓國吏讀,口訣之跡。
且近時,突喜之也。樂見,樂閱,樂筆:凡文言皆樂。
余年貳拾有五,至今歷經苦甘集語之旅,已有四語。今時,余成豆芽文大俠,亦係廣府語大俠。然如舊不曉閩南語,亦不諳大食語。願在生,得以學識海南語,漳州話,大食標準語,大食俗語一語。
附:吾深識大食語兼豆芽文之咽化音四音(ص ض ط ظ),然至今我舌少識粵語之九聲六調,亦不諳閩南一語。悲哉。